如影随形即故乡——评方向明散文集《故乡书》

如影随形即故乡——评方向明散文集《故乡书》

注:本文参加了第七届中图学会馆员书评大赛

太多的人写过故乡。从王维的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到苏轼的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;从余光中诗里隔海相望的乡愁,到歌手李健歌词里的故乡山川。故乡,像影子伴随人们的一生,是人们内心无法割舍的羁绊。我们从太多的作品里读到过对故乡的眷恋,深受触动,久不能忘怀。《故乡书》,也是饱含故乡情的一部作品。

在东海之滨,杭州湾南岸,有座小城名叫慈溪。因辖地南边有溪,又因东汉董黯“母慈子孝”,故而得名慈溪。《故乡书》的作者方向明,就生于斯,长于斯。《故乡书》全书共三辑24篇,第一辑写的是故乡人、故乡事,包括父母亲、老祠堂、鸣鹤古镇等;第二辑写古今慈溪乡贤,比如冯骥才、余秋雨、黄震、袁可嘉、陈之佛、严子陵等,还有几篇文章写与慈溪发生过关联的著名作家;第三辑乍看之下与故乡无涉,是作者旅途的所见所闻、所思所想,但是就如作者所说:“旅途,原本是一种离开,却因为空间的疏离而更亲近了原乡。”所以,从精神层面而言,完全不离题。

当今社会在快速地发展变化,相信不少人有这样的经历,隔一阵子不回家,家乡就有很大的变化,保不齐就让人有陌生之感。但故乡的风景虽然变了,亲情是不会消失的。人们对亲情的怀恋常存于心底,那是一种安定剂,是一汩温暖内心的源泉。亲情,其实就是故乡情。

作者写故乡,从写他的母亲开始。在《走不出母亲的目光》里,他写到:“童年的弟弟和我,对母亲的依赖和信任是与生俱来的。”他把自己形容为一棵努力向上生长的树,但再高的树,根也在土地里,他永远也走不出母亲的目光。对父亲也一样,《陪床日记》里作者用细腻的文字讲述了陪生病住院的老父的经历,有替父亲喂水、刮胡子、擦拭身体等诸多细节,弥漫着一种温情。以前是父母亲照顾自己,如今,儿子有能力了,换儿子来照顾父母了。从这几篇写亲情的文章中,我们体会到,为人子女,即便长大后选择远离父母去外面拼搏,即便各方面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父母,但父母就是我们的根,我们终究还是要回家的。

感受了亲情,作者笔触一转,又将童年的农村生活述诸笔端,引起了读者的共鸣。能让读者产生共鸣的文字,自然是好文字。《翁村纪事》一篇,他写到祠堂门口是村庄的一个中心,祠堂门口的长条石凳,天天有人坐在上面聊天。我少年时在农村的生活也随之浮现。我们那儿同样有这样一个地方,是村民们的“闲话”中心。每到傍晚,总能坐满人,一起谈天说地,热热闹闹。

《过年》一文,作者生动地描绘了过年前后热火朝天的场景,这些烟火味同样是我们熟悉的。在“年味”尚浓的年代,掸尘、送灶、摆祭这些事情,是马虎不得的。反观今日的城市生活,年味是越来越寡淡了,甚至在很多地方,为了安全的需要,鞭炮也不让放了,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。

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的今日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求精神生活的满足。涉及到故乡情怀,就如著名作家梁晓声先生说的,人们通常有两个故乡,一是现实地理上的故乡,一个则是精神故乡。这种对精神故乡的追求,文化人或者说读书人,尤为明显。本书作者也不例外,他在本书序言里写到:“我在寻找精神的故乡,也是在寻找来路。”那么他找到了吗?从他的文章里,可见端倪。

《故乡书》里满是深情款款的散文,亦是一本介绍慈溪文化的好书。文化慈溪,就是作者的精神故乡。文化慈溪,由一代代慈溪文化人创造传承而来。《故乡书》用五六篇幅写了古今的慈溪乡贤。远如严子陵、戴震,稍远一点如陈之佛,袁可嘉,近如余秋雨、冯骥才。

《大冯来了》写到冯骥才先生来慈溪参加活动,冯先生说当他谈及乡情,谈及“慈溪”,就会处在一种感情的旋涡中出不来。这让慈溪的读者为之动容。《窗口》的缘起,是余秋雨先生即将陪她母亲回来,与他早年去世的父亲合葬。文章写到秋雨先生的老屋,写到他那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支撑起一个小家庭的母亲,还有他童年玩耍的上林湖。秋雨先生的故乡,也是作者的故乡,家乡人写家乡人,字里行间,更是浓情。

除了文学家,慈溪这块热土,也盛产艺术家。著名工笔花鸟画巨匠陈之佛先生就是慈溪人。在慈溪市区最繁华的街区,有一座典雅安静的陈之佛艺术馆。早年,这房子是先生的老屋,如今已经成为慈溪的一个文化艺术中心。作者在《以佛的修为做入世的事业》这篇文章里,除了介绍了一些先生的生平,还有一小段谈及了陈之佛先生的一篇演讲,“除了企求物质的满足、肉体的享受之外,似乎还应有精神的安慰、心灵的享受。”迷惑于物质享受,迷惑于浅狭的功利主义,我们虽然成为人,实在已经失去了人性。陈之佛先生的思想,与《故乡书》中一个主旨思想——寻找精神的故乡——是不谋而合的。

作者的这本《故乡书》,也是文化慈溪的一部分。在品读美文的同时,我们的眼前,有一扇扇门打开了。门内的那些光,引领我们走进这些门,走到这些乡贤的身边。试想一下,若是没有这些文化名人,如今的慈溪,恐怕要失色不少吧。正是这些人为慈溪注入了文化的厚重。

《故乡书》第三辑是关于旅途的文字,作者的足迹从慈溪隔壁上虞市的白马湖,到稍远一点的杭州、扬州,到更远的新疆、台湾、日本,然后飞跃大陆,飞向阿尔卑斯山。旅行与思念,往往是分不开的。作者在旅行的途中,在感受、捕捉各地的文化精灵之时,也在寻找故乡的影子,寻找中国的影子。

当我们把视线从旅途重新聚焦到慈溪,就能明白,一切的旅行,最终都是为了回归。作者在《把鸣鹤放进时间里》有写有这么一句话:“鸣鹤是他归宿意义上的故乡”。在他这个故乡里,我认识了热心家乡教育的乡贤姚云龙先生,也重新认识了“浙东名刹”五磊寺。如今,沿着秀美的藏云溪拾阶而上,抵达山顶的五磊寺,在一泓放生池前驻足,欣赏五磊寺山门,都会有不同于往日的心情。

《故乡书》的内容大抵是这么一些,他的语言风格,也值得称道。作者这本集子里所收的文章,基本上是五十岁前后写的。这个年纪已经完全褪去了年轻时可能会有的莽撞,多了学识和阅历的累积,下笔成文,就是慢条斯理、温文尔雅的感觉,平实、质朴、从容。写散文很容易陷入追求炫耀文字技巧的怪圈,好像辞藻越华丽,文字越优美,才是感天动地的好散文。其实,“平实质朴”和“适情适意”更难得。大道至简,体现在文字风格中,就是如此。

作者的文字,偶尔也不失幽默,比如他在《把鸣鹤放进时间里》写了两次在杜湖里脱光了游水的经历,真是特别俏皮可爱了。

在阅读过程中,有如作者在一旁娓娓道来,声音悦耳动听。结合自身的经历,我深切觉得:故乡是如影随形的。故乡,在作家的诗文篇章里;故乡,在母亲的目光、父亲的胸膛里;故乡,更在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中。

文字记录时代变迁,记录地理人文,记录着作者内心翻涌的情感。阅读《故乡书》,让我有了不限于这三方面的阅读体验,这是最让人激动的地方。一本好书,如同一束让人反复欣赏的花。在我们的眼前,作者的这支妙笔,早已生出绚烂的花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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